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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大会师》。李宝林、周顺恺创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两万五千里长征*结束。2026年，恰是这场胜利90周年。
同一年的中国车市，另一支队伍刚刚翻过“雪山”：2025年，中国汽车出口585.9万辆，连续三年居全球第一；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分别完成1560.3万辆和1560.7万辆，同比分别增长35.3%和35.8%，连续11年全球第一。
一个是1934—1936年的两万五千里，一个是1953—2026年的七十余年。路程不同，气质相通：都是被逼出来的出发，都是没有地图的远征，都是靠信念和纪律走出来的生路。
1953年7月15日，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奠基大会现场
一、被迫出发：没有选择的选择
长征的起点不是豪情，是失败。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从8.6万人打到只剩数千人，才不得不离开瑞金。
中国汽车工业的起点同样狼狈。1953年第一汽车制造厂在长春破土时，全国汽车保有量仅5万余辆，且几乎全是外国货。第一批“解放”卡车下线前，部队用马车、用肩挑，用一切能用的方式维持运输。
位于江西省赣州市于都河畔的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碑
两个起点共同说明一件事：战略主动权一旦丧失，代价只能用时间和血肉偿还。汽车工业的“湘江战役*”，是1978年前后——技术落后世界二三十年，轿车产能几乎为零，市场被进口车完全压制。
那时候的“遵义会议*”，是一句朴素到近乎心酸的判断：中国需要自己的轿车工业。1978年，一汽开始试制红旗牌轿车；1983年，第一辆桑塔纳在上海组装成功，国产化率仅为2.7%——四个轮子、一个方向盘是国产的，其余全靠进口散件。
2.7%，是长征路上“信仰高于天”的数字版本。
油画《遵义曙光》。杨参军、井士剑、任志忠、周小松创作（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二、会师与转折：真正的转折发生在认知层面
遵义会议之所以是关键，不是因为它找到了路，而是因为它重新确立了“实事求是”——不再照搬书本上的打法。
中国汽车业真正的“遵义时刻”，笔者认为发生在2001年前后，而不是1994年《汽车工业产业政策》发布那年。
判断依据是一个硬指标：私人购车占比。2001年，中国民用汽车保有量1802万辆，私人汽车保有量771万辆，私人占比约42.8%，首次成为市场主体。同年12月，中国正式加入WTO。
这两个事件叠加的意义被长期低估了。此前，汽车是“生产资料”和“官用车”；此后，汽车变成“消费品”。产业政策的对象，从工厂变成了用户。供给逻辑随之彻底改变：不再是“我能造什么”，而是“用户要什么”。
这是认知层面的会师。没有这场会师，后来的所有增长都无从谈起。
油画《红军过草地》。张文源创作（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藏）
三、过雪山草地：新能源的“娄山关”
长征中最考验意志的不是打仗，是过雪山草地*——没有敌人，但每一步都在消耗你。
新能源汽车的“雪山”，是2010—2015年。那五年里，主流舆论的质疑声几乎盖过掌声：续航虚标、电池起火、补贴依赖、基础设施为零。2015年全国新能源汽车销量33.1万辆，其中纯电动乘用车14.7万辆——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不够一家头部企业半个月的销量。
但真正的转折恰恰埋在这段最冷的日子里。
2015年，工信部发布《中国制造2025》，将智能网联汽车列为十大重点领域之一；同年，动力电池、电机、电控“三电”系统的国产化链条开始成形。业内今天常提的“弯道超车”，其实不是某个发布会上的口号，而是那五年里一批企业在没有正向现金流的情况下持续投入研发的结果。
所谓战略定力，就是在没有掌声的时候继续走。
数据证明了这条路的价值：2025年，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新能源销量占全部汽车销量比重）已达44.6%。这意味着每卖出10辆车，就有4辆以上是新能源。
在这里，中央红军浴血奋战，强夺腊子口，越过了长征途中最后一道天险，打通了北上的通道。
四、夺城攻坚：智能化的“腊子口”
腊子口*是天险，一夫当关。中国汽车业当下的腊子口，是智能化。
2025年，L2级及以上辅助驾驶渗透率达57.3%，较2024年提升9.8个百分点；搭载智能座舱的车型渗透率达76.5%。但另一个数字更值得警惕：2025年因辅助驾驶功能使用不当引发的交通事故数量同比上升。这里笔者不引用未经权威确认的具体数值，因为事故统计口径在公安、保险、企业三方之间尚未统一。
这个“口径未统一”本身就是问题。长征能走通，靠的是严明的纪律和统一的指挥。今天的智能化竞赛，恰恰在“纪律”层面出现了短板——部分企业在宣传端模糊“辅助驾驶”与“自动驾驶”的边界，用户在认知端把L2当成L4用。
技术可以迭代，安全底线不能“试错”。这是笔者对行业最直白的一句评论：当渗透率超过50%，智能化就不再是卖点，而是公共安全问题。行业需要的是统一的术语标准和强制性的用户教育，而不是更花哨的发布会。
1956年7月，新中国第一台解放牌汽车CA10下线
五、会宁会师之后，路还在1936年会宁会师，长征结束，但革命没有结束。
2026年的中国车市，同样处在“会师之后”：产销量全球第一、出口全球第一、新能源全球第一。三个第一到手，接下来是什么？
笔者的判断是三个方向：
第一，从“规模第一”转向“品牌第一”。2025年585.9万辆的出口量中，单车均价与海外品牌仍有差距。数量上的会师已经完成，价值量的会师才刚开始。
第二，从“国内内卷”转向“全球布局”。出口冠军的下一站是海外本地化生产。这一步的难度，相当于长征之后的“新的远征”——要面对的不再是价格战，而是贸易规则、劳工制度、文化冲突。
第三，从“技术竞赛”转向“规则竞赛”。谁定义安全标准，谁定义智能驾驶的术语体系，谁就掌握下一阶段的主动权。
1958年，第一辆“红旗”牌高级轿车在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诞生
结语
长征最动人的细节，不是翻越了多少座山，而是队伍始终在走。
中国汽车工业七十余年，从2.7%的国产化率走到44.6%的新能源渗透率，靠的也不是某一次天才的决策，而是几代人在没有地图的路上持续迈步。
90年过去，“长征”两个字之所以还能打动人，是因为它说清了一件事：伟大的结果从来不来自伟大的起点，而来自没有人相信你能走到终点时，你还在走。
长征永远在路上。对中国汽车而言，这句话不是修辞，是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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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长征是指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主力红军（红一方面军）为摆脱国民党军队的包围追击，被迫实行战略性转移，退出中央根据地，进行长征。他们从瑞金出发，突破敌人四道防线、强渡乌江、占领遵义、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飞夺泸定桥、翻雪山、过草地，摆脱了几十万国民党反动军的围追堵截，于1935年10月到达陕西的吴起镇。
长征是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红军共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攻占700多座县城，红军牺牲了营以上干部多达430余人，平均年龄不到30岁，共击溃国民党军数百个团，期间共经过14个省，翻越18座大山，跨过24条大河，走过荒草地，翻过雪山，行程约二万五千里，红一方面军于1935年10月到达陕北革命根据地，与陕北红军胜利会师。1936年10月，红二、四方面军到达甘肃会宁地区，同红一方面军会师。红军三大主力会师，标志着万里长征的胜利结束。
*会宁会师指的是中共中央选定交通要地会宁作为会师地点。1936年10月2日，红一方面军骑兵团奔袭攻占会宁城。10月7‑9日，红四方面军各部抵达会宁。10日，红一、四方面军正式会师。15日，红二方面军进入会宁周边区域，先后在青江驿、老君坡等多处地点同红一、红四方面军部队会合。22日，红二方面军与红一方面军主力在将台堡胜利会师。至此，红军三大主力实现大会师。
*遵义会议是指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遵义召开的独立自主地解决中国革命问题的一次极其重要的扩大会议。是在红军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和长征初期严重受挫的情况下，为了纠正博古、王明、李德等人“左”倾领导在军事指挥上的错误而召开的。
这次会议是中国共产党第一次独立自主地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解决自己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方面问题的会议。这次会议，在极端危急的历史关头，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挽救了中国革命，在中国共产党和红军的历史上，是一个生死攸关的转折点。
*湘江战役是指1934年11月25日至12月1日，中央红军在湘江上游广西境内的兴安县、全州县、灌阳县，与国民党军苦战，最终从全州、兴安之间强渡湘江，突破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
*雪山草地特指中国工农红军在1934至1935年长征期间穿越川西北地区夹金山等大雪山与松潘草原的艰苦历程。该区域横跨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松潘县、若尔盖县等地，现存红军长征纪念碑、会议遗址等红色资源。
其中，1935年6月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在川康地区率先翻越了长征途中的第一座终年积雪、气候变化无常的大雪山——夹金山，此后又相继翻越梦笔山、长板山、昌德山、打鼓山等雪山，红军将士身着单衣草鞋应对缺氧与暴风雪。同年8月红军右路军历时七天七夜穿越松潘草地，面临沼泽陷落、野菜充饥等生存考验，非战斗减员逾万人。
*腊子口，在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东北，岷县以南，自古是甘川古道的咽喉，也是四川通向甘肃的门户。“腊子”，藏语里就是山脊；“腊子口”，意思就是山脊上的一个口子。隘口两侧是上百米高的陡峭石崖，腊子河穿流其间，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地势。
当年中央红军长征途经此地，在毛泽东等领导指挥下，红一军团二师四团官兵通过正面强攻与攀登悬崖迂回包抄的战术，经两天激战，于1935年9月17日凌晨突破国民党重兵扼守的天险，打通了红军北上陕甘的通道。
*本文中所有的图片均来自网络。
附：
毛体书法长征
七律·长征
作者：毛泽东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